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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居寺是北京有名的寺廟,幾乎無人不知。我雖然沒有去過,但知道寺内發掘出許多石刻經書,舉世罕見。還知道寺裏有一口舍粥大鍋,大得幾個人抱不過來,是荒年舍粥救濟災民用的,可供幾百上千人同時吃。 我住北京久矣,之所以一直沒到雲居寺去看看,覺得天下佛教寺廟都大同小異,無非就是山門、四大金剛、彌勒佛、毗廬殿、大雄寶(bǎo)殿等之類,除瞭(le)像雲南大理崇聖寺供個特殊的佩帶骷髅的大黑天王外,一般的佛寺不會有什麽新花樣。因而久居北京卻一直沒有去過雲居寺。但覺得作爲北京人,連雲居寺這樣名的佛教叢林也沒有去過,終久是個缺憾,便趁近日無事,從電腦上查瞭(le)查乘車路線,揀瞭(le)個好天氣,去瞭(le)趟雲居寺。 遊過之後才知道,原來的想法實在太想當(dāng)然瞭(le),雲居寺遠遠不隻有石刻經書和舍粥大鍋。無論是佛教文化還是曆史人文蘊涵,都極爲豐富,不少是全國罕見的 雲居寺位於(yú)北京西南房山石經山東麓,座西朝東,倚山而建,順山坡迤俪向上,節節升高,後一殿的殿腳與前一殿的屋頂(dǐng)等齊。遠遠望去像是一級級翹角飛檐的台階。倚山面水,是一道很獨特的風景。 車子尚未開到近前,便看見廟門上的“雲居寺”三個大字。進到寺内,穿過金剛殿,迎面是一座頗具氣勢的牌坊,牌坊上的“千年古刹”四個大字是前佛教協 會會長(zhǎng)趙樸初的手書。說雲居寺是千年古刹一點也不誇張,該寺始建於(yú)隋朝末年,距今至少在1300年以上。 進入雲居寺,穿過四大天王把守的山門,迎面是乾隆皇帝的禦碑亭,上面锩刻的是乾隆來雲居寺時題寫的詩,後面便是彌陀殿。乾隆到處題詩,幾乎他去過的地方包括寺廟都有他的題詞或題詩,已經很不新鮮瞭(le)。所以,我起初並(bìng)沒有太留意,隻是很随便地看瞭(le)看。這一看不要緊,我的目光卻被吸引住瞭(le)。我發現這位也算博學多才的風雅皇帝把其中的一個繁體“雲”字寫成瞭(le)“雨”。再仔細一看,又覺得不對,從字的整體比例看,“雨”不是一個完整的字,而是個字頭。我疑惑瞭(le),是乾隆故意沒有寫下面的“雲”字?還是因爲年代久遠自然侵蝕脫落瞭(le)?覺得也不象,在神聖的寺廟,乾隆再玩世不恭也不會冒亵渎神佛之嫌而開這樣玩笑的。是自然侵蝕?别處的字都比較完好清晰,惟獨這個繁體的“雲”字沒有瞭(le)下半截,好象也缺乏說服力。 我終於(yú)在碑旁的說明牌上找到瞭(le)答案。原來,這個“雲”字既不是乾隆寫錯,也不是自然侵蝕所至,而是被日寇罪惡的子彈打掉的。在雲居寺經曆的1300多年間,曆經歲月倉滄桑,多次被毀,但最厲害和最慘重的一次,當是日寇侵占中國期間。雲居寺幾乎被戰火夷爲平地。乾隆禦詩碑上“雲”字下面失去的“雲”,成爲日本軍國主義罪惡累累的侵華鐵證。 我急於(yú)要看雲居寺的鎮寺之寶-石經,急匆匆離開乾隆禦詩碑,去尋找埋藏石經碑的地宮。剛轉身,便看見北配殿門上有一塊“舌血真經室”匾額。我心裏一振,舌血真經?什麽是舌血真經?我孤陋寡聞,以前從未聽說過這個說法。爲瞭(le)看個究竟,我向“舌血真經室”走去。看過“舌血真經館”展品和介紹以後才知道,這是一個紙質經書陳列室。原來,雲居寺的藏經不僅有石刻經,還有紙質經和木版經,稱爲經書之“三絕”。 
雲居寺珍藏的紙經有二萬多卷,大多是明代的刻印本和手抄本,十分珍貴(guì),而最爲珍貴(guì)的就是“舌血真經”瞭(le)。 “舌血真經”,就是用利器刺破舌頭取血研磨,用血磨的墨抄寫經書,就叫“舌血真經”。雲居寺收藏的“舌血真經” 是一部《華嚴經》全稱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,是妙蓮寺比丘祖慧用舌血磨墨寫成的。 祖慧是什麽人? 資料上沒有介紹,我在《宗教詞典》和電腦上都沒有查到。其實,祖慧是誰並(bìng)不重要,重要的是這一部《華嚴經》確實是用“舌血”寫的。這樣的經書别說是全國、就是全世界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,稱得上是國寶。至於(yú)爲什麽要用舌血書寫經書,同樣資料上沒有答案。我猜想可能有兩個原因,一是表示心誠,舌通心,舌血即心血,用心血寫經書,表示對佛是無比尊崇和無比虔誠的。另一個會不會是血和墨溶和書寫出來的經書色澤鮮豔,不易退色,易於(yú)長期保存?這些隻是我的猜測,到底爲什麽?隻能由佛學專家來解釋。 與“舌血真經室”相對的南配殿,是“龍藏木經館”。迎門是兩個金色的“龍藏”大字,字體蒼挺遒勁,大寫“龍”字下面的拐鈎中間是斷筆,由此推測應當是乾隆當時手書原字。尚未邁進門檻,便有一股清馨的檀香味撲鼻而來,使人精神一振,倍覺神清志爽,心曠神怡。“龍藏”二字後豎立著(zhe)一拍與屋頂同高的木制玻璃櫃,裏面裝著(zhe)滿滿的木刻經書。據介紹,“龍藏”木經全稱“乾隆版大藏經”。刻於雍正十二年(公元733年)至乾隆三年(1738年),曆時五年。共計718函、1662部、77000多塊,全部用檀香木精工雕刻而成,堪稱木版經書世界之最。濃郁的香氣就是從珍藏在玻璃櫃中的木闆經發出。據瞭(le)解,世界上現有兩部漢文大藏經,一部是保存在韓國海印寺的《高麗藏》,再一部就是雲居寺的這部《龍藏》瞭(le)。 雲居寺的藏經,論名氣當屬石經。石經原埋藏在雲居寺以東石經山的山腰上,共有九個藏經洞,隻有第五洞雷音洞洞門敞開,沒有封閉。其餘八洞均用堅固石門封閉。石經山距雲居寺約二公裏,俗稱“小西天”。爲瞭(le)妥善保存這批稀世珍寶,1999年7月在雲居寺修建瞭(le)恒溫恒濕的“石經地宮”,将一萬多塊珍貴石經按原來順序移入地宮。並(bìng)於1999年9月9日時9分9秒舉行瞭(le)盛大的入藏儀式。 “石經地宮”在雲居寺南側山坡上,地宮上面有一座壓經塔,建於(yú)遼朝天慶八年,全稱“續彌藏石經塔”,俗稱“壓經塔”。壓經塔後面的高台上還有一座塔,名“開山琬公塔”。琬公,即生於(yú)隋末唐初的靜琬法師,他是锩刻石經的倡導和首刻者,我們今天能見到稀世絕倫的石經珍寶(bǎo),靜琬法師有最大功德。此塔是靜琬法師的圓寂墓塔,是遼朝通理大師爲供奉琬公靈骨,於(yú)遼大安九年(公元1093年)而建的。 “石經地宮”在壓經塔下面,分兩部分,前面開發的部分供遊人參觀,後面是全封閉恒溫恒濕的藏經室。進地宮門以後,沿兩側台階而下,進入參觀區,透過彌藏室的一個個玻璃窗,可以看到碼放有序的稀世珍寶——石經。我在玻璃窗前注目良久,一股崇敬的心情悠然升起,心裏想,靜琬法師開刻在隋末唐初,他圓寂以後,他的弟子們接續锩刻不辍,一直到明朝末年,曆時近千年,才有瞭(le)這一萬多塊珍貴石經。信仰的力量真是無窮啊!如果沒有虔誠的信仰支撐著(zhe),是絕對堅持不瞭(le)這麽多年的。我想起瞭(le)求解放的革命年代,有多少革命志士爲瞭(le)心中崇高無上的理想,前仆後繼,笑對死亡。我耳邊依稀響起那首高亢入雲的詩歌:“砍頭不要緊,隻要主義真。殺瞭(le)夏明翰,自有後來人!” 才幾十年啊,這首歌似乎已經聽不到瞭(le),聽到的是發财、貪污受賄、豪宅、名車(chē)、二奶……還有那上不起學的可憐孩子!主義呢?你還在嗎?在什麽地方?不會隻是在書本裏吧? 剛進來的遊客打斷(duàn)瞭(le)我的思索,我蓦地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迂腐、太杞人憂天瞭(le)?苦笑瞭(le)一下,悻悻地走出地宮。 外邊(biān)的陽光依然燦(càn)爛,遠處的公路上依然車水馬龍,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 雲居寺除瞭(le)佛教經書“三絕”以外,千年古塔和古碑也很珍貴。碑區在雲居寺北側,與“石經地宮”、“壓經塔” “開山琬公”遙相對應。有“北塔”又稱“羅漢塔”和四座唐塔組成,分布在方形平面上。“羅漢塔”最高最大,最有特點。什麽特點?你聽說過人腳踏兩隻船吧?這座塔卻是一塔跨兩朝,塔的基座建於(yú)隋朝,而塔身則是遼朝所建。爲什麽會是這樣,介紹上沒有講,我推測有兩種可能,一種是塔基建成以後因故停瞭(le)下來,就象當今流行的“濫尾樓”,到瞭(le)遼朝才建起塔身。另一種可能就是,隋朝建成瞭(le)完整的塔,後來經曆天災、主要水火雷暴,或是人禍、主要是戰亂,塔身被毀,遼朝進行瞭(le)不修。我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更大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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